《预见你在自我攻略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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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四傍晚,星海大厦十七层的办公区里只剩下零星几盏顶灯。
许予薇揉了揉眼睛,核对着汇报材料的最后几页数据。
上午的投委会预案会不欢而散,秦正川当场叫停,陈屿也没替她拍板,只让市场部列了张近期有意与灵犀合作的客户名单送过来。下午名单到了她手里,长倒是长,可大半都是八字没一撇的意向,真正能转化成采购额的寥寥无几。
怎么看,怎么没有说服力。
如果能借助灵犀拓展的客户屈指可数,那集团就更不会投钱了。
这时手机响起铃声,许予薇拿起手机划开接听:“宋总?”
“许经理!”宋言的声音一改往日的温吞和气,火急火燎地问道:“你们星海跟启衡之间,是不是沟通上出了什么误会?!”
许予薇眉心微蹙:“没有啊,挺正常的。怎么了宋总,您慢慢说。”
“刚才梁策突然给我打电话,态度硬得要命!他说楚总亲自拍了板,下周二下午五点正式关闭本轮融资窗口,过了这个点谁也不等了!”宋言的语速快得连成一片,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,“他说要是周二下班前见不到星海投决会的正式批文,剩下的六千万额度,启衡要么自己兜底吃下,要么立刻放候补机构进场,半天都不多留!许经理,今天都周四傍晚了,满打满算就剩三个工作日,星海的流程哪可能走得完?这不等于直接把星海踢出局吗?!”
信息量太大,许予薇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:“不会吧……周二关窗?中午我还……”
她喉头一哽,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:“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?”
“可不是吗!我还没见梁总那么强硬过。”宋言急得嗓音都劈了,“昨天两边还好好的,怎么突然就下最后通牒了?我们跟星海磨合了整整四个月,底层都换成了星海的服务器和模型,最近的技术路线、市场排期也全是按你们两家一起进场来排的!星海要是被挤出去,我这些安排怎么办?许经理,您赶紧跟陈总通个气,看看这几天能不能特事特办加速推进?”
头顶中央空调的冷风吹在后颈上,激起一层细密的凉意。
许予薇的目光越过办公桌,死死落在显示器底座上——那里放着今天中午楚既明亲自送回来的保温杯,杯身被洗得干干净净;保温杯旁边,还端端正正立着那枚深蓝色的陶瓷筹码,在冷白灯光下扎眼得很。
她强压着翻涌的火气,放缓声线安抚了宋言几句,让他先稳住团队,星海内部的流程她会尽量去争取。
挂断电话,许予薇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,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。
好一个楚既明。
就在今天中午,他还笑眯眯地来还东西、嘴里说着客套的感谢词,像个没脾气的邻家学长似的跟着她去吃食堂;吃饭时,他又是送礼又是耐心听她吐槽,还认真听她聊被卡的项目和最近在看的几个标的,不吝啬地指点她。
说实话,那一刻她打心底里佩服他的专业素养与敏锐眼光,心底那道严防死守的防线已经开始松动了,也生出了几分慕强的好感;后来梁策打电话催他回去开会,看他前天夜里才在西外环引桥上偏头痛发作昏迷、紧接着又连轴转飞香港,连顿安生饭都吃不上就被抓回公司,她甚至还生出了几分实打实的心疼,反省自己平时对他是不是太冷漠、太防备了。
结果呢!?
他前脚刚踏出星海的大门,后脚回启衡还没坐热凳子,反手就把融资窗口期焊死,一脚把她的项目踹进了死胡同!
中午在食堂,他那么耐心地听她倒苦水,听她说陈屿和宋言都不着急、没有硬期限,甚至顺口帮她指出报告里哪一项收益需要重算——原来那么专注地听完,不是为了帮她,而是为了摸清星海的软肋,好知道手里的刀该往哪里落!
在那位高高在上的楚总眼里,她大概就是只任他逗弄的耗子,项目的生死,全凭他掌心一翻吧?
许予薇盯着那枚深蓝色筹码,只觉得今天中午那点可笑的心软和好感,全成了结结实实抽在自己脸上的巴掌,怒火瞬间把那点微末的动心烧得干干净净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抓起笔记本直接起身去了总监办公室。
听完她的汇报,办公桌后的陈屿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。可即便火烧到了眉毛,这位一向求稳的顶头上司依然稳坐如山,只是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,沉吟着说:“启衡突然卡时间,里面未必没有诈。这事不能慌,我再考虑一下,回头找机会跟楚既明沟通沟通。”
一句“再考虑一下”,把许予薇心头最后一点指望也浇凉了。
回到工位时,窗外已经彻底黑透。她坐在工位上,解锁手机,点开那个熟悉的黑色头像。指尖在输入栏里敲得飞快,好几次想直接质问他——是不是把别人逼到绝境、看着别人低声下气去求他,能让他很有成就感?
光标在输入框末尾一闪一闪。最终,她还是按住退格键,把愤怒的责问删得干干净净。
发过去又怎么样?以楚既明那种自恋又傲慢的性子,肯定会把她的责问当作变相的撒娇。
那一晚回到公寓,许予薇胸口堵得慌,翻来覆去睡不着,最后干脆爬起来打开平板,找了部惊悚片,把平板支在床头。听着屏幕里一惊一乍的音效,借着未知刺激以毒攻毒,紧绷的神经才勉强从“灵犀项目要黄了”的焦虑里抽离出来,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第二天,许予薇一到了工位,就把厚厚一沓有关具身智能赛道的初筛资料放到莫嘉凯面前,小伙子被吓了一跳,抬起眼满是不解。
许予薇语气平静地说:“灵犀这边剩下的我自己收尾就行。这周你先看看集团在接触的几家公司的资料,从下周一开始,你跟着新项目组去跑具身智能的尽调吧。”
莫嘉凯一愣,急道:“薇姐,那灵犀呢?咱们跟了四个月,就差临门一脚了!”
“听话。”许予薇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把丧气话说出口——灵犀这个项目来来回回曲折了无数次,如今就要沉在投决会门口了,她自己死磕到底就算了,总不能把刚入职的徒弟也拖在水里陪葬。
紧接着又是忙碌的一天,眼看熬到快下班的点,桌上的内线电话忽然响了起来。
许予薇按下免提,那头传来陈屿低沉的声音:“予薇,手头的事先放一放,收拾一下,晚上跟我出去赴个饭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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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,北城奥园深处,一处颇为隐秘的江南小院外,红灯笼在秋夜的微风里轻轻晃动。
刚穿过曲折的青石板游廊,周岚便从包间门口迎了出来。许予薇跟在陈屿身侧,先注意到她利落的短发和耳垂上两点温润小巧的珍珠。周岚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黑色套装,眼角虽有细纹,目光却敏锐而松弛。
“陈屿,你今年总算肯给我面子,赏脸光临一次我组的局了。”周岚笑着开口,声音清脆爽利。
“周姐亲自打电话,我哪敢不来。”陈屿客气地欠了欠身。
“少来,哪回电话不是我亲自打给你的?”周岚笑骂了一句,视线一转,落到了跟在陈屿身后的年轻女孩身上,“行,这次倒是诚意满满,还带了位美女一起。”
“许予薇,我们部门的高级投资经理。”陈屿侧过身,抬手示意她上前,“灵犀这个项目,从头到尾一直是她在盯。”
“周总好。”许予薇立刻收敛心神,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对方的手,态度谦逊而得体,“平时总听陈总提起您,今晚我就是跟着来见见世面的。”
周岚的大名,她入行第一天就如雷贯耳。澄川资本的管理合伙人,北城创投圈最资深的人民币基金掌舵人之一,也是整个行业里女性投资人的标杆。从前她只在千人规模的行业峰会上远远望见过这位前辈,从没被正式引荐过。若是搁在平时,今晚这一握手,她心里多少得有点心潮澎湃;可眼下灵犀的阴云压在头顶,她实在生不出多少雀跃的心思。
“陈屿平时可难得带手下的人出来。”周岚拍了拍她的手背,笑意温和,“放松些,今晚就是熟人吃便饭,不是项目路演,没那么多规矩和讲究。”
她一边领着两人往里走,一边侧头对许予薇打趣:“你是不知道,你们陈总架子大得很,从前年到今年,我攒的局,他赏脸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”
“忙是真忙。”陈屿苦笑了一声,“再说你们在座的都是自己当家的大老板,我就是个替产业资本打工的。你们在饭局上聊的案子,我听着都嫌贵,坐在一边连话都不敢乱插。”
“贵才好,便宜的事哪轮得到你出手。”周岚说笑着,推开了尽头包间的雕花木门。
包间里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圆桌,精致的江南冷盘刚上齐,桌上已经坐了七八位投资圈的大佬,正三三两两地闲聊。许予薇一眼认出几张在行业峰会上见过的熟面孔,牢记着陈屿下车前的叮嘱——今晚多带耳朵,先听别人怎么说。
圆桌正前方,一位年轻女性正站在主位侧后方,微垂着头听一位老投资人说话,顺手替对方换了一盏热茶。听见门口的动静,她抬起眼,目光先落在陈屿身上,随即轻巧地转到了许予薇这边。
许予薇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。女人身材纤瘦,留着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乌黑长发,妆容精致考究,五官明艳得像高奢专柜橱窗里摆出来的洋娃娃;可她转身迎客的步伐又快又稳,落落大方,找不到半分娇气。
“黎曼曼,我们澄川的投资总监。”周岚随口介绍道,“跟了我好些年了,能干又能说,特别会帮我做‘后勤保障’。今晚这桌人,说不定她比我还熟。”
许予薇早听说澄川有位深得周岚器重的美女总监,真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,保养得极好,没想到资历比自己还要深厚。
“陈总,您可是稀客里的稀客。”黎曼曼先同陈屿熟稔地打了个招呼,转向许予薇时,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,“许经理,第一次见,待会儿要有机会,咱们多交流。”
许予薇客套地应了两句,便在她的引导下挨着陈屿落了座。
坐下没多久,许予薇就切身见识到了黎曼曼的八面玲珑。有位前辈一说自己胃不好,她眼疾手快就把温茶换到人家手边;另一位嫌座位正对中央空调出风口,她不动声色地招来服务员调高了风叶;刺身拼盘刚转到跟前,她便提醒不吃生冷的那位前辈,后面有道热菜马上就上。整张桌子的话题没断过,这些琐碎的事她做起来行云流水,就跟顺手拾掇自己家的餐桌一样自然。
“有曼曼在,咱们今晚又被伺候舒服了。”一位老投资人哈哈笑着打趣。
“你们差不多得了啊。”周岚笑骂,“一个个把我的投资总监使唤成行政总管,回头我们澄川的项目亏了算谁的?”
“谁让我在座最年轻呢。”黎曼曼笑盈盈地接话,“多走两趟,权当替周总消食了。”
有人顺势起哄,说她条件这么拔尖,眼光再挑下去该耽误终身大事了,催她抓紧找个男朋友。黎曼曼也不恼,眼波一转,反问那位前辈:“您上回跟我吹的那个并购项目顺利退出了吗?自己的钱还没落袋为安呢,就先顾上管我的终身大事了。”
一桌人轰然笑开。许予薇握着茶杯,心里暗暗赞叹:这位黎总监是真讨长辈喜欢,反应快、笑得爽利,荤素玩笑既接得住又挡得回去,偏偏一点不显卑微——她能记住每个人的习惯,是因为她在这张顶层名利场的桌子上坐了许多年,早就坐稳了自己的位置。
这时,有人扫了一眼周岚身边留出的空位,好奇地问:“周姐,咱们这桌是不是还有位贵客没到?”
“既明。”周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习以为常地摆摆手,“不用等他,他个大忙人回回都晚到,咱们先动筷子。”
“既明”两个字毫无预兆地钻进耳朵,许予薇举着象牙箸的指尖猛地顿在半空。
昨天傍晚压下去的那股无名火,“噌”地一下又从心底窜了上来。她不动声色地侧头瞥了一眼旁边的陈屿,见自家领导神态自若地夹着菜,显然出门前早就知道楚既明也会到场,只是故意没跟她透底。许予薇咬了咬后槽牙,暗暗深吸了好几口气,才把翻涌的情绪死死按回胸腔里,面上没露出半分破绽。
“许经理是第一次来这家店吧?”坐在隔座的黎曼曼敏锐地察觉到她停筷的动作,笑吟吟地偏头同她搭话。
“嗯,第一次来。”
“这家的糟熘鱼片做得极地道,周总每次来必点。”黎曼曼热情地替她指了指转盘上的青花瓷盘,“饭桌上大家都是随便聊聊,待会儿吃完饭,隔壁小厅里还有下半场活动,没聊透的还能接着聊。”
“下半场活动?”许予薇顺口问。
“打□□。”黎曼曼笑了笑,“周总攒局的老规矩了,筹码不大,只图个热闹,主要目的还是让大家伙儿增进增进感情。”
许予薇点了点头,夹起一筷子糟熘鱼片放进嘴里。鱼肉确实滑嫩鲜香,酒香醇厚,可她嚼在嘴里却有点食不知味。
正想着,包间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楚既明果然来得最晚。他一进门,桌上大半的人都纷纷抬头打招呼,客气些的叫“楚总”,熟稔些的直接喊“既明”,两位资历最深的老投资人更是笑着抬手让他往主位那边坐。
他身材高大挺拔,一边颔首应着众人的寒暄,一边随手脱下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递给身侧的侍应生。里面是一件质地考究的深色暗纹衬衫,领口微敞,衬得肩宽腰窄,在一众发福的中年大佬里鹤立鸡群。
实际上,楚既明今晚赶过来的时候,心情是相当不错的。
自从前几天被许予薇捡回酒店,又在昨天中午和她吃饭约会,楚既明就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。
起初他或许只是食髓知味,可如今,他不仅馋她的身子,更深深折服于她在项目上的聪明果决,迷恋她那嘴硬心软的温柔。
他甚至已经不满足于跟她搞什么成年人的暧昧逗弄了,只想加速推进两人的关系。
昨天,他听出陈屿那个老狐狸对灵犀的项目态度暧昧、迟迟不肯替她向集团高层争取。
许予薇为这个项目熬了整整四个月,陈屿不帮她推,那就由他来推——所以,他来之前就盘算好了,今晚这一局,他要把自己在资本场上的控盘手腕和攻心话术统统使出来,非逼陈屿乖乖回星海把这六千万推进去不可。
隔着餐桌上袅袅升腾的热气,楚既明的目光第一时间精准地锁定了坐在陈屿身侧的许予薇。
他倒是没料到陈屿会带她来这种私人聚会,不过,来了也好。
看着她白皙温婉的侧脸,他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温柔与宠溺,唇角更是自然而然地勾起了一抹熟稔的笑意——在他看来,小姑娘昨天在食堂还用那种心疼得不行的眼神看他,今天又见面,哪怕当着领导的面害羞不敢说话,至少也会冲他弯一弯那双好看的眼睛。
然而,许予薇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宋言那通催命符一样的电话。
换作平时,哪怕为了维持最基本的职场体面,她也会客气地朝他点个头。可现在,看着这个背刺了自己项目的始作俑者居然还敢冲她无耻地笑,许予薇直接面无表情地迎上他的视线,定定地看了他一秒。
随后,就像打量了一位陌生人似的,极其漠然地移开视线,低头夹了一筷子鱼片。
楚既明唇角的笑意微微一滞:怎么回事?昨天中午在食堂分开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,怎么才过了一晚,她的态度又回退了?
当着满桌人的面,他也没好多露情绪,只无奈地苦笑了一下,转头同迎上来寒暄的前辈说话去了。
“楚总,这儿给你留了座。”黎曼曼笑意盈盈地站起身,十分自然地拿开自己身旁空位上的手提包,拍了拍椅背。
楚既明朝她客气地点了下头:“谢了。”
话虽这么说,他却压根没往黎曼曼身边走,而是迈开长腿绕过半张圆桌,径直在周岚另一侧的空位上坐了下来——那个位置,恰好斜对着许予薇,一抬眼就能把她的神情收入眼底。
黎曼曼落了空,脸上倒也没变色,只是嗔怪地笑着打趣:“怎么,楚总现在连座位都要自己挑?害我白替你守了半天。”
“坐你旁边,待会儿上了牌桌,周姐该怀疑咱们俩串通一气赢她老人家的钱了。”楚既明随口拿玩笑挡了回去。
“你先别惦记着打牌了。”周岚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,“迟到这么久,一口热饭还没吃呢。”
侍应生适时上前斟酒,恭敬地询问楚既明要红酒还是白酒。
“给我倒杯茶吧。”楚既明抬手挡了一下酒杯,“这两天还在吃药,不能沾酒。”
“我就说嘛,怎么没人记得给楚总留壶热茶。”黎曼曼立刻顺着话头接过去,熟练地侧身吩咐服务员先把热茶续上。
“又吃药?”周岚一听就皱起了眉,语气染上几分长辈式的关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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